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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哀怨想着,如果当初能一举得男,没有生了三个孩子,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苦日子过了。
“拿什么供?你出钱供她?”李大刚突然拔高了声音:“一个两个就知道花钱,我们家是开银行有花不完的钱?京京当初就不该让她继续读,女孩子读书能有什么用?”
大女儿马上要考大学,二女儿马上紧跟着明年也考,小儿子这马上上高中,因为成绩不好还得多出一笔钱找学校读书……
丫头养得再好不也是外姓人,将来读书出来了马上就会嫁到别人家去,有了文凭有了好工作和娘家能有多少关系?儿子就不一样了,这一个男孩子,如果没有一份好工作,将来怎么找对象?
想到这里,李大刚收起高音,缓缓对妻子说道:“当初我说叫老大毕业出去就找工作,你说京京长得好将来一定能嫁个好婆家帮衬鹏飞,我也都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家里条件实在困难,只能供一个孩子,你要是让鹏飞辍学也成……”
要么你就拿出来一个章程,要么你出去赚钱,屁大本事没有,张张嘴就讲什么公平。什么叫公平?有钱有闲才有公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两个都别念了,都出去打工赚钱!”李大刚一仰脖,小酒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她和丈夫都没有什么本事,老家又不是本市的,什么都指望不上婆家。原本他们也有工作,生老二的时候两人被罚款还都被开了,后头干的都是那种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干得多赚得却不太多。
“那……那就让李妍出去找份工作吧,我们也算对得起她了,供她读了这两年的高中。”
姑娘将来到底是要嫁人的,有没有正式工作好的工作都都会有男人要的,但是儿子没有好的工作,怎么说媳妇呦。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心神,看向李大刚:“你快吃饭吧,一会儿不是还有事要办。”
这头李大刚吃过饭就出门去找工友,张兰将饭菜刚刚扣好没有多久,大女儿李京京推门进来。
她是张兰与李大刚的第一个孩子,样貌挑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好多人夸她长得比杨钰莹还要好看,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张兰板着面孔,说:“鹏飞马上高中,你又马上考大学,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同时供你们?”
李京京顾不上桌上的排骨,马上伸手去扯母亲的袖子:“妈,你不能不让我考大学!”
李京京哭丧着脸,来回摇着母亲的袖子:“妈,我这马上就要考了!就算考得不好将来也一定会包分配,你不能不管我啊!再说我毕业以后鹏飞正好上大学,我还能供他……”
再说李妍长得没有她好看,也没有她会说话,就算给了李妍机会,李妍也把握不住。
他们这一代学生赶上了最好的时代,别说大学毕业就算中专毕业都包分配工作的。
“妈,其实鹏飞那成绩他根本上不去高中,你还不如等他毕业直接叫他去读职校,出来考上也是一样的有好工作分配……”
她早就和楼上的教授夫妻打听过的,说大学毕业分配可比职校强百倍,就是砸锅卖铁她也必须供鹏飞上大学!
“那你就叫李妍别念了,就算她成绩还算不错,可她嘴那么笨将来发展一定没有我好。”
想到这里,万念俱灰的李京京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哽咽道:“你和我爸不供我了,那我就离家出走!以后这个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推大女儿的头:“哭什么哭?你爸说了,让李妍不念了……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对不起她,将来等她结婚就多给她点陪嫁,你可不能和你妹妹去争……”
不是她说,就以她家的这个条件,等鹏飞读完大学不拉一的饥荒就不错了,还陪嫁呢,呵呵。
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赚到手的钱全部都是有数,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这钱从哪里挤出来?还不是从吃的穿的上头节省。
吃的方面就更是了,做道肉菜一家之主肯定是第一份儿,其后就是小儿子飞……
楼下楼梯木板咯吱咯吱响了起来,张兰推推李京京,李京京抓了一块排骨直接回了房间,张兰狠狠瞪了一眼女儿。
李妍家住的这楼,放过去六十年代可是这城市里最好最漂亮的小洋楼。那时候能铺上地板的都是什么人家?大富大贵的人家。
不过放到现在就不够看了,各种新楼拔地而起,再好的地板铺了几十年也就比不上那新鲜的水泥地了。
老二长得不如老大好,嘴也不够巧,将来一准没有老大发展好,做这个决定也不算是对不起老二。
再说了,她可是警告了京京,将来李妍结婚她是要多给一些陪嫁的,多陪上几床被子多对李妍好点,这也就补偿了。
白天她要跟着丈夫去工地讨生活,晚上回来这家里洗衣做饭一堆的活计都等着她干,那张兰也是个人,也有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时候,老二虽然没有老大讨喜,可老二会心疼人。
买完排骨为了省钱,她在人家扔掉的那些烂菜里面翻腾了半天,将一些还能吃的择下来拿回家来吃。
“多吃青菜,对皮肤好。”张兰狠狠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到女儿的碗里。
张兰看着李妍的目光简直慈爱的能滴出水来,她唉声抱怨:“你爸你姐还有鹏飞,这衣服脱下来就不管了,妈这手今天还扭了,你说全家都指着我,我要是哪天没了你也别太难过,那就是我去享福了……”
现在虽说过完了年,可东北这边的天气还维持在零下十多度呢。水管子里面的水越放越凉,她这原本因为生了三个孩子就没坐好月子,一身的病……
前一次吵架的结尾,以张兰恨恨骂了两句白眼狼外加发誓诅咒再也不用李妍帮自己洗衣服。
儿子就算了,可就连女儿都不心疼她,她上辈子是犯了什么大错,这辈子这样对她?
李妍伸出筷子去夹排骨,张兰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盘子里一共就剩两块排骨,不知道弟弟还没回来呢?”
每次母亲嘴里总是叨叨说家里一碗水端平,给了儿子什么女儿通通也有,真的有吗?
张兰伸筷子去拦,然后将排骨重新装回盘里,对着二女儿进行炮轰:“你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呢?怎么就喜欢在弟弟嘴里抢东西吃呢?鹏飞一个男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你做姐姐的总是抢他的,脸不红吗?我吃了吗?你看我吃过一口吗?难道我不馋,我不知道排骨好吃?”
家里的各种花销都让她头疼不已,这如果老二能出去打份工赚份工资回来,那条件就会大大得到改善。
一碗水端平就个人顾个人,不是她不心疼母亲,而是这些年了,她做得再好也换不来父母更多的喜欢。
鹏飞那是个男孩子,哪里会洗衣服?再说也没听说谁家儿子从小培养洗衣服,难不成将来长大娶了老婆要给老婆洗衣服做饭?一想到小儿子有可能去侍候未来的儿媳妇,这让张兰恶心不已。
想到这里,张兰一脸哀怨盯向自己受伤的手腕,道:“行行行,不用你们,我自己洗!干脆就累死我算了!”又重重叹息,一脸苦相:“为了省钱为了叫你们姐弟吃好一点,我这生着病一直拖着不看,就为了省点医药费……”
自己筷子一动,她妈就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阴阳怪气怪她不知道心疼弟弟不知道心疼父母,天天对着她诉苦,想让她怎么样?
“你以为我愿意捡菜?我如果有钱有这个条件,我去干这种丢人的事情?你大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鹏飞是个男孩子心粗,妈原本就指望你能理解我,结果你现在也怪妈没本事给你好生活……”张兰一个激动,哽咽了起来。
她就纳闷,父母总说家里条件不好,难道家里条件不好是今天才不好的?生孩子之前干什么去了?
既然这是你们要选择的生活,那为什么反反复复提因为孩子多家里条件才不好?孩子多那怪她吗?
别瞧现在已经过了立春节气,可外头的邪风打在人的脸上,恨不得将脸打肿。这楼外头瞧着还算风光,可实际内里屁也不是。房屋电线各种老化,明明交了取暖费可暖气温度根本上不来,就算在室内,不穿着棉衣棉裤也能把人冻得半死。
张兰心想,京京那手生得娇,沾点凉的就会生冻疮,你说一个女孩子脸蛋是漂亮了,一伸出双手,手满是冻疮,那还能看了吗?
有些时候李妍也很郁闷,自己不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吃穿用没有她靠前的地方,可一旦她对母亲说个不字,她妈就好像下一秒活不下去要准备跳河的架势。
“……你姐这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家里还有个鹏飞马上就要上高中,我和你爸实在是没办法供他们两个人同时读书,你爸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不读书了,找份工作帮家里宽裕宽裕生活……妈知道这件事情上对不起你,妈给你发誓,将来你出嫁了妈一定会给你带多多的陪嫁……”张兰抚摸着小女儿的手。
张兰还在继续保证:“你说女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图身后有个可以撑腰的人,妍妍你放心,鹏飞将来大学毕业他一定会对你好,等你出嫁以后鹏飞给你撑腰……”
李妍只觉得眼前一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母亲,恶狠狠说道:“他怎么对我好?”
张兰见李妍态度发生了变化,赶紧摆出母亲牌,低声劝道:“妍妍啊,这高考哪有那么容易考上的?再说就算考上我们家也拿不出来学费,鹏飞将来读书出了头,叫他给你做主,帮你找工作替你找婆家!”
反正你自己读书去求,最后也不见得能求到好的结果,还不如既帮了弟弟还能得到弟弟的感恩,这多好!
现在对农业户有那么多的限制,想当初她明明考了那么高的分数,只因为她是农村户口就不允许她报告重点高中,如果户口没办法农转非,她这辈子注定要么嫁回农村种地,要么打一辈子的零工。就连想要当个工人,那也是痴人做梦。
家里条件不好,好吃好穿的父母偏着大姐和弟弟她都能理解,可她读书并没有花家里多少钱。念的这个高中是她凭本事考上的,而大姐和小弟的成绩都不如她,现在竟然要放弃让她读书?
“凭什么?就算是论成绩,也应该飞不读,他能考上高中吗?”李妍质问母亲。
张兰一听这话,连忙道:“你这孩子简直乱来!鹏飞是我们老李家唯一的男孩儿,他不读书怎么能有出头的机会?他一个农业户将来也不能考工人,没有好的工作他不是回农村就得去打零工,你想看你弟弟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好好好,是我拦着你们出人头地了,是我这个做妈的没本事供你们每个人读书!我就不该生你们出来,我就该不吃不喝把钱都省下来给你花!”说着说着,心情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你们一个两个好像都能考上大学一样,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基因!”
李妍反声问道母亲:“我现在成绩摆在这里,从什么角度来说也是我比飞更有考上大学的可能,我没有上大学的基因,他飞就有吗?难道我和他不是一个爸妈生出来的?”
嚷嚷喊道:“你别找我语病!男孩子学习发力晚,老师也都说了你现在哪怕就是考了全市第一,将来高考的时候也有可能名落孙山,你弟弟就算现在成绩不好,只要他用功读书,高中三年马上就能追上来!”
李妍冷笑:“我不用你们供,我回老家和爷爷奶奶借钱,我爷爷奶奶会给我出钱让我读书!”
也是她从小没有多少的父母缘分,自己和李京京年纪也就差了一岁,父母当时为了要生儿子,实在照顾不了她,就将她扔在了农村。
张兰恨声道:“鹏飞是你爷爷奶奶的孙子,是老李家传户口本的!你爷爷奶奶就是有钱,也应该给鹏飞轮不到你!”
张兰被李妍哭得乱了思绪,又想起公婆对老二的偏心,也是担心那两个老的真的会一时糊涂替李妍出这个读书的钱。老头老太太的钱都是固定的数目,给了李妍就少了飞的,她当然不干!
李妍的哭声越来越大,直指母亲偏心:“……我从小到大你嘴上总说一碗水端平,这碗水你真的端平了吗?有好吃的哪一次你不是先给李京京,我不是没看见,我只是不愿意争……”
李京京和飞两个人的成绩捏在一起都不如她好,等到考学的那天,父母就会看到她身上的优点。
李大刚铁青着脸,举起手就要对李妍开打,张兰马上迎了上来接住丈夫的手,压低声音小声劝道:“隔壁那两家都下班回来了,叫人听了闹笑话……”
如果女儿不闹,他或许还能觉得这孩子懂点事,现在李妍一闹,李大刚只觉得李妍没学好。
“我告诉你,我说不让你念了就是不让你念了,咱们家供不起三个孩子同时读书!”
“妍妍啊,你就别闹了,大家都下班回来了,你说你这样又是哭又是喊谁能听不到?那两家原本就瞧不起我们家……”
现在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像是她和李大刚这种生育三个子女的家庭是少之又少,那些工人每次看她就仿佛看猴儿一样,这让张兰非常不得劲。
李妍无论张兰怎么劝,就是死咬着牙关不肯说同意两字,李大刚被她一激顿时火气更大,到处去找皮带,准备给小女儿开皮!
李大刚见二女儿没完没了,不肯消停,在架子床上找到皮带带着一脸怒气转身:“你拿什么和你姐比?你是有你姐长得好看还是有你姐会说话?”
李妍尖声打断父亲:“我成绩比她好,比成绩不该我不读!比做家务也不该我不读!”
“李妍啊你可不能这样和你爸说话啊,他那么辛苦赚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老黄媳妇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好像是家里供不起孩子读书,想让老二不读了出去找工作赚钱养家。”
老黄老婆:“不吃香呗!老大能说会道长得又好,老三是个小子,为了要儿子生了三胎,你说他们能牺牲谁?”
只道:“我们为了想让孩子上个大学费了死劲,人家孩子妥妥能上大学还不让上。”
老黄媳妇摇摇头:“依着我说,如果三个孩子能都读就全供,砸锅卖铁早晚都能换回来。不过以他们家的眼界……”
老黄媳妇继续说道:“现在这年头别说考大学,就算考上一个中师那都是全家族的荣耀,考上就等于吃商品粮,户口从农业直接转成非农业……”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呀你?”老黄媳妇正说话呢,见自己家男人起身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老李家这边,李大刚用皮带狠狠把李妍教训了一顿,正打着呢,隔壁老黄敲门径直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这孩子……”张兰长长叹口气:“一点事儿不懂,把她爸爸气到了,这才打她的……”
他一个农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的小楼住着?这房子肯定不是他的,你想他一个农业户口,哪里能在城里买房,别说没钱,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啊。
为了飞将来考大学能有个明白人指引,求爷爷告奶奶的和家里亲戚租了这房,住了进来。
过去这是重点高中的教师楼,住在这里面的都是各高校的老师以及家属。不过现在住在里面的人口乱了。
每到放工资日,你就瞧着街上拎着大包小包买东西消费的那些人,要么是工人本人,要么是工人家属。
老师们的工资和工人比不得,基本工资也就90上下,各种补贴气补交通费补,最后拿到手也就一百一二。
其次老师们的工资,偶尔也有所拖欠,这一拖任凭多少钱拿不到手就等于没有啊。
第三梯队就是李大刚和张兰这样的无正式工作外地人员。要啥啥没有,户口户口农业户,身上还背着超生多生的处罚,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
张兰推着李妍出了大门,压低声音警告女儿:“你可别闹了!在你黄叔叔面前也不怕丢人!”
他这工作,早上七点上班,下午三点半左右结束工作等着洗澡,单位有公用的澡堂,这些都是福利待遇。
老黄劝道:“我在隔壁听着好像说不让孩子读书了?老哥可不能这样啊,我听我们家婷婷她妈说,李妍的成绩保准能考上大学。”
“如果能供得起,谁会不供?这都读了高二了,将来考上大学还不晓得要多少的学费……”
家里祖祖辈辈也没有人读过大学呀,这将来具体要用多钱,他这心里也没有个底。
退一万步,就算花不多钱,鹏飞那孩子成绩跟不上……就读这个高中已经把家里掏空了,哪里还有闲钱供女儿?
老黄赶紧劝:“我家有个叔伯哥哥,他家的孩子去年考的大学,学费也就两百左右……”
工人工资高,可跟他们这些打零工的人没有多大关系啊,他们要啥没啥,每个月苦大命的干到手也就那丁点的钱。家里因为老三读书欠了一的饥荒,这钱早晚得还,加上你说一家人出来漂泊,农村是早晚要回去起房的,这起房的钱也得预留。
李大刚本就被女儿气的憋了一口气在胸口,眼下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横在那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如果李妍不念了,家里不但不用多花一份学费及生活费,她还能为家里带来12个月的工资。
李大刚说;“就一个丫头片子,她也考不上大学,她姐姐这马上就考了也没办法不叫读,依着我的意思两个都不应该供!”
老黄急道:“老哥,你可不能这么想啊,现在国家政策这样的好,读完大学他们回来都包分配,将来三个儿女都有工作,走出去你也是一等一的体面人。你们不去给孩子开家长会所以不知道,听婷婷她妈说,老师表扬了李妍不知道多少回了,这孩子就是个读大学的苗子。”
张兰利索的拿起暖瓶往盆里倒水,准备让丈夫洗漱睡觉。她也不是没动过不让李京京念的心思,家中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大头主要还是出在鹏飞的身上,这孩子也不知道努努力……
“她爸,京京马上就考了!你听隔壁说的,考得好不好将来都能有份好工作,现在不让她念,可惜了。”
张兰将水盆端到李大刚脚前,弱弱说道:“还是叫京京读吧!京京长得好又会说话,将来毕业有份好的工作也好找对象,她也没有老二那么能闹……”
自己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女孩子为弟弟让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因为这些和父母吵过?
张兰将擦脚毛巾递给丈夫,郑重其事道:“老大心肠比较软也很听话,她工作好了也是鹏飞的助力。妍妍个性太犟了,我就怕她什么事情都往心里去,将来会怨恨上我们做父母的。”
李大刚不信李妍敢怎么样,谁家的女儿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见谁家姑娘敢跟娘家较劲儿?
女孩儿将来结了婚得有娘家做靠山,没有娘家,那就被婆家欺负死。就算是脑子不好的人也得多仔细想想,再说依着他说,他觉得老二也不会出息到哪里去,他这辈子都不会靠老二什么,他有儿子!
楼下,这楼群附近的小孩儿都在楼下疯跑,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有家长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
“我们家里条件不好,其实上班也挺好,你比我们先赚钱。”说着话,手臂搭在妹妹的肩膀上:“将来姐姐可靠你了!”
李妍工作就能赚钱,妹妹赚钱的时候她还在伸手要钱花呢,如果妹妹能偶尔给她一些帮助,那就真的太好了!
“还不是爸妈看重你,觉得你能担当大任!妍妍其实现在改革开放了,遍地都是机会!不读书也能抓到机会,你好好的干,将来弄不好比大学生前途还要好呢。”
因为父母偏心的缘故,她和飞自小关系就不是太好。李妍认为她和姐姐同时女孩儿,怎么样也能关系处得更好一些,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她姐姐喜欢鹏飞更胜于她。
虽然她总抱怨捡大姐穿旧的衣服,抱怨大姐总是脏衣服不脱什么都不管,但姐姐身体不舒服,都是她这个妹妹照顾跑前跑后,为什么就和她的关系这样不好呢?
从小学到初中她都是和鹏飞一起长大,李妍是后头才接回家里的,感情不是没有但也不深。
让李妍念书那就是断了鹏飞念高中的后路,她当然要站在鹏飞的一边,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弟。
不从感情方面说,就说现实,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她爸妈能不管儿子去管姑娘?明知道不可能,自己跑到父母头上乱跳,她这不是找死嘛,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出门的时候她没有穿棉鞋,现在冷风呼呼打在脚上,脚冻得发麻,李京京可不想继续站在这里当傻子。
抬腿上楼期间,只听见后面李妍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妍说:“姐,你就不能帮我说说话吗?我想继续读书,你也清楚我的成绩将来一准能上个好的学校。”
李京京停住脚步,一脸匪夷所思看向平时沉默寡言的妹妹:“这个家我说了算?爸妈不叫你念,你来难为我有什么用?”
李京京听了成绩好这话,有点闹心。如果李妍这死丫头真的继续犯浑,爸妈真的按照成绩标准刷掉一个下来,她以后怎么办?
真的惹火爸妈,爸妈将矛头放在她的身上,认为她没有投资价值,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就帮我劝爸妈两句都不行吗?你的话他们或许能听。”李妍将希望放在姐姐的身上。
“其实工作了多好,还能有零花钱,妍妍你别觉得爸妈是偏心我和鹏飞,鹏飞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儿所有的资源都要想他倾斜,我呢将来也是为这个家服务,你别觉得好像我很吃香。”
李京京想,她也心疼妹妹,但心疼妹妹之前是不是更应该心疼心疼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兰鬼鬼祟祟掀开摆放碗筷的柜子帘子,看的同时又踮起脚注意着楼下的动静。她家的这橱柜正好贴着窗边,方便她能看清楼下。
谁不知道肉和排骨好吃,谁不爱吃?可谁家能天天做啊,人口少还能多捞到两口,这他们家人口多,有的吃就不错了。
原本这排骨她分得好好的一人两块儿,可京京不是自己吃了一堆嘛,那还能咋整?只能从自己和妍妍的口里省。
飞听不太懂母亲话里的意思,从小到大好吃好喝都是紧着他吃,时间一长对于父母偏心,他没有任何的感触。试想父母都不去心疼二姐,他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心疼人?
晚上和同学玩了半天,这肚子早就空荡荡的,不是因为天黑必须回来,他还能多玩一会呢。
张兰啧了一声,数落儿子:“你说干她什么事儿?你和你姐吃东西向来不管旁人,做一次排骨就是固定的数量,你们两个多吃别人就得少吃……”
自己为儿女做了这些,她还是希望儿女能够领情。领了情将来好回报她,她好过上好日子。
又开始唠唠叨叨:“鹏飞啊,你就好好努努力吧!为了叫你上高中,妈和爸都打算叫你二姐不读书了。”
脑子里飞速转着什么主意,静静盯着母亲看了几秒,张兰拿着筷子继续往他碗里夹排骨,没好气问:“我脸上有花?”
飞微微一笑,一脸讨好说道:“妈,你和我爸就让我二姐继续读吧,她成绩好将来一准能考上大学。”
张兰被儿子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拳头对着儿子的后背恶狠狠给了两下:“说什么疯话呢?你不读书你将来干什么?你不读书将来怎么农转非,家里哪拿得起这个钱?”
面对着母亲酷似寒冰的面庞,飞泄气道:“她成绩好我成绩不好,她想念我不想念。”
“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就一点志向都没?她成绩好有什么用?成绩再好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你成绩好工作好才是妈妈好。”
张兰嚷嚷:“你还吃!你今天吃了多少排骨了?都进你肚子里了。”说着话就想拿着筷子去打李京京的手,可最后还是没能舍得。
李京京吃了一块还想再抓,可惜飞速度更快,最后的那一块红烧排骨已经进了他的嘴里,李京京撇撇嘴。
水煮排骨和红烧排骨的味道可差远了,她吃饭的时候要是有红烧排骨她能多吃两碗饭呢。
家里为了省钱,每天不是白菜就是土豆子,好不容易做回排骨她能不多吃两口吗。
现在不让老二读书了,又让老二知道自己在饮食上偏着老大老三,那丫头肯定要闹。
张兰带着凉水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妍妍啊,帮妈把碗筷洗了吧,医生说妈这个病不能碰凉的。”
她说:“妈,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可我能考上大学。将来等毕了业家里的欠债我都帮忙还,行不行?”
张兰一改刚刚的满脸严肃,看向女儿的脸上柔和了许多,伸出手替二女儿去擦脸上的泪水。
边擦边说:“妍妍你听妈给你讲,你说你拼命读书最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个家,可你不用努力也能有家,女孩子没有嫁不出去的,但你弟弟就不一样了,他一个农业户口没有书读不上大学,将来还能有什么前途?回家种地他就完了!”
“那我呢?你们能替鹏飞考虑为什么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李妍忍不住问出了搁在心里头很久的话:“我也是农业户口,除了读书我能有什么出路?妈实在不行你让我回老家和爷爷奶奶借钱,爷爷奶奶会给我的。”
张兰打断说:“女孩子读不读书都能嫁人,嫁了人你公公婆婆都会替你准备一切,房子啊钱。但男孩儿就不一样了,鹏飞不能混出头,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抬不起头了。”
“我嫁人了难道那些东西就属于我了?别人家的东西怎么可能全部给我?如果离婚,我能带走什么?我就连个窝身地都没有。”
张兰拔高音量:“你怎么就不奔着好想呢?好好过一辈子,房子和钱什么不是你的?为什么非要想着离婚?”
上前两步挤开女儿:“不用你洗,干点活就要利息,我自己干!你们就可着我累吧,早晚我死了,你们就都高兴了!”
李妍背对着母亲,不去看母亲的眼睛:“妈,你还记得我老祖奶吗?她在农村嫁了九次,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一旦过不下去,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属于男方,不可能会落到女人的手里。那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退路的女人,以后要怎么生活?出嫁父母就再也不管女儿,没有谋生没有一技之长她们该怎么办?
张兰气急败坏,摔了筷子,指着李妍:“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在这里无事生非!谁都这么过来的,就你这脑子里每天都装些什么?好事一件不想天天想那些没用的,怎么我和你爸还得给你买套房?”
指着门框,大声吼着:“叫她滚!这辈子她也别给我滚回来!我李大刚没有这种离家出走的女儿!”
过去李妍最是心疼母亲,知道母亲身体不好,根本舍不得张兰做这些。自从前几年把李妍从乡下接了过来,张兰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洗衣服这活儿了。
张兰是既难过想要出去找女儿,她担心李妍会出什么事情,一方面她还得把这些脏衣服马上洗出来腾地方。
“我去找找她吧,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会出事儿的……”张兰偷偷去看丈夫的脸色。
纸条贴在了厨房,是人家老黄给送过来的,张兰一想起自己刚刚丢的人,只恨不得马上挖个地道钻进去。
这就是冤枉他们啊,自己和丈夫养大了闺女,结果人家一个不高兴就说父母剥削。
李大刚暴声吼道:“不许找!她不是说我们剥削她吗?行,反正我也把她养大尽了义务,从今以后她自己赚的钱自己花,以后她结婚生孩子都和家里一毛钱关系没有,将来鹏飞出息了也不许帮她!”
原本想得好好的,老二这不念书了能出去打工赚点钱贴补家里,明年老三上高中如果需要钱就可以不用回老家挨家去借。结果你瞅瞅,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早上不知道多少家同时用水,水管子里现在接出来的水跟井水似的,要多冻手就有多冻手。她这前段时间生了场病,一直哩哩啦啦没有好利索,平时也不太敢碰凉水,中医交代如果一碰凉水那这病还得重头治。想到女儿不管不顾不心疼她这个做妈的,张兰的泪水流成了小河。
明明你最知道心疼妈妈,明知道家里经济困难妈已经扛不住了,就想让你搭把手,你转个身竟然撒手不管妈了?
张兰一边用洗衣板搓着衣服,一边哭,嘴里嘟嘟囔囔:“……妍妍啊,你到底去哪儿了?你一个人在外头可怎么活啊。”
老黄不让她多嘴多舌,省得往老李家伤口上撒盐,可老黄媳妇觉得这事儿怎么就这么痛快呢?
薅羊毛还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呢,这家可好,就逮住二女儿可劲儿薅。呵呵,现在羊跑了吧。
老黄媳妇唇角翘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字一句说着:“烧点热水吧,早上大家都用水,水凉。你身体不怎么好,可别拔出来什么问题。”
张兰虚弱一笑:“李妍那丫头是和我们置气,就胡乱瞎写!你说说我对她不好吗?家里有什么我都可着她来,那不让她念书了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愿意念了呀……”
京京那丫头除了嘴甜,什么活儿都不肯干,儿子的话就更指望不上了。一个男孩子,让他坐下来好好学习,什么都不用他管,就这都不行呢。
一个姑娘家家的,从来没出过门,能疯哪去?不就是现在和家里闹脾气耍任性,所以跑出去待几天。自己怕啥呢?就怕女儿被人骗了!
张兰想让李妍自己服软认输回到家里来帮她分忧解难,怕的就是女儿会被男人的三言两语哄走,如果一旦处了对象,这就是跑别人家帮忙去了。
“自己脑子不灵光还不承认,家里都是为你好想要把你留身边细心照顾,结果你留这么一张纸条说爸爸妈妈剥削你,说我们重男轻女?我和你爸对鹏飞都没这么好,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啊!你说走就走,想着就你可怜妈妈,知道心疼妈妈,结果我白夸你了……”
比起来漂亮能说会道的老大,老黄媳妇更喜欢沉默寡言的李家老二,只是可惜了,人家做父母的看不到老二的长处,怪就怪生在这样的家庭了吧。
张兰恨恨背着大包小包从老家赶了回来,现在火车票也不好买,你说她站了大半天愣是站回来的。扛着大包小包好不容易爬楼梯回了家,只是这口气也没能消掉,老二那个死丫头没回老家去!
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那边飞放学回来,扔了书包就准备出去玩。
“约什么约?你不知道马上你就要考高中了?到时候考不上我和你爸还要拿钱,你爸每天累死累活为你赚钱……”张兰恶狠狠训着儿子。
今年如果不能一举考上高中,还要掏钱借读,家里现在都已经揭不开锅了……想到跑得没有踪影的李妍,张兰恨恨咽下一口气。
明明她可以工作帮忙家里减轻负担,结果那丫头跑出去就不回来了,心肠歹毒的丫头!
你走了,你妈我每天惦念着你,怕你吃不饱怕你穿不暖怕你遇上事情,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自在。
张兰越想越闹心,那丫头如果找到了活儿,赚到了钱可别瞎花了,家里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生完气就赶紧回来帮帮她。自己这身体越来越糟糕,她快要扛不住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干,实在是最近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总是上不来气呼吸气短。过去妍妍在家的时候,还能帮她做做家务,现在妍妍一走,所有的活儿都扔给她了,张兰不能去想,一想就胸口发闷。
张兰恨铁不成钢,带着一股火喷道:“你怎么就不能早点回来帮我忙活忙活?明知道妈最近吃着汤药身体不好……”
她妈这身体三天两头的不好,最近家里更是充斥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道,李京京烦都烦死了。人家张冰冰妈妈,又温柔又有气质,要什么给买什么,不知道多好。
张兰看着跑掉的女儿,赌气大声道:“等我死了,等后妈进门你们就晓得厉害了!我这个命啊,谁都指望不上。”
李妍停下脚步,后面的小姑娘拎着编筐追了上来,因为一段小跑以后,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
张小芳的妈妈李庆香是李妍爸爸的亲妹妹,两个人从血缘关系来讲,是亲表姐妹。
就如张兰所讲,农村真的没有几个女孩读高中读大学,张小芳算是城里人呢,初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
她离开家的第二天,她妈就跑到学校替她办了退学手续,这是一点退路都不打算给她留。
那是因为原本她准备在外面待个五六天就回家,现在说这些也是没用的臭氧层子了。
她自己是成绩不好,所以不用家里不让读,自己就出来找工作了,但妍妍不一样,明明成绩那样的棒,明明有上大学的机会。
张小芳定定看向李妍,说:“你还真打算和家里置一辈子的气?过去就过去吧,你现在在这里工作,也是一件长脸的事情……”
这里的别墅区可不是一般人能住进来的,这是本城最有权最高级的人物集中地,能在这里做小保姆,没关系还进不来呢。
张小芳劝说:“舅妈也就是一时脑热,你是她生下来的,她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再说她们虽然是个小保姆,但主人家顶顶有本事,四舍五入也等于她们有关系有本事啦。
张兰早她一天,从老人的手里拿走了五百块钱,农村的老人能有什么钱?不就是用双手从土地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妍妍,你就踏踏实实的学,等到考上大学你爸妈不供你,我和你爷爷挨家借钱也会供你!你妈说家里困难不想让你继续读书了,我和你爷说这可不行,但凡不是马上就死,怎么样也得供孩子读完,考不上是考不上,不供那就是我们的错了。”老人家看见孙女回来,满心满眼都是激动。
爷爷奶奶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但懂得一个道理,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多读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妍妍那孩子沉默寡言的,多给拿些钱,看在钱的面子钱,儿子和儿媳总会对孙女更好一点。为了这个,她宁愿自己节衣缩食也要给张兰多多的带钱走。
奶奶见孙女哭了,将孩子抱在怀里,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后背,轻轻替孩子顺着气:“有什么委屈你和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她没办法对爷爷奶奶说,她妈已经帮她做了退学手续,也没办法说,那笔钱根本就不可能花在她的头上。
夜深人静,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在反反复复想着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父母,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大度,可原来不是。
她拉着小姑子的手抱怨:“如果家里有这个条件,我能不供她?话没说两句,跟我和她爸就吵了起来,吵完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说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方方面面了不起的人都认识,那将来如果鹏飞没考上高中,是不是也就是人张张嘴说句话就能办的事情?
张兰含含糊糊道:“嗯,我和她爸什么都没说啊,她脾气大什么都想和姐姐弟弟去争一争。”
姑姑幽幽叹了口气:“我家小芳说妍妍成绩不错,实在不行就借点钱供吧,省得其他俩孩子都读了,就让她一个人落单。”
粗声粗气道:“说成绩好那都是她自己讲的,谁不在乎自己那张脸面?三个孩子我能偏心到就故意不让她读书?属她成绩最差,我去找过她班主任老师,老师说她哪也考不上,读了也是白浪费……咳……”
说到最后一句,一个没注意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头,这把张兰疼的,眼泪差点没滚出眼圈。
李妍的班主任老师,当时非常的震惊,毕竟孩子学习成绩非常不错,也是花了几个小时给张兰做思想工作。
她手里揣着老爷子老太太给拿的五百块钱,那天邻居老黄也说念个大学一年学费也就两百来块……
没有被彻底说服的理由就是,如果李京京不念书了,留在家里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不但不能帮忙,还得拖她后腿。但二丫头就不一样了,二女儿现在是在气头上,所以心狠了点,一旦过了这个劲儿,还不是要听她这个当妈的摆弄。
对于三个孩子的教育,张兰和李大刚向来不管不顾。不去学校开家长会,从来不知道孩子读哪个班,也不知道孩子期中期末成绩,学校要家长签字的话,就让孩子自己搞定。
一个城市里住着,你说老二时不时回趟家帮她做做家务帮她分担分担,她不就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了吗?大夫说她这个身体,就是操劳累的,老二帮她扛起这个家,慢慢她这身体就能养好。
实在不太放心,张兰晚上回家叫过来李京京,将学校老师的话重复说了一次,问女儿:“你和你妹一个学校的,妍妍成绩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老师说的那样特别好?一定能考上大学?”
李京京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回答母亲,就听见她说:“瞎说的吧,哪有特别好就一般啊,大排名还没我好呢。”
京京毕竟长得好,将来工作也一定会好,到时候大不了叫京京和鹏飞帮衬着点妍妍。
一开始说李妍成绩不好,张兰有些心虚,可慢慢想到大女儿的话,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足:“你别什么都听她说,她就是回去糊弄她爷爷奶奶,怕别人笑话她,成绩也就不上不下。”
姑姑看了张兰一眼,缓缓说道:“嫂子,你没骗我?可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我们家小芳说李妍成绩排班级前几名呢。”
张兰一脸笃定,轻声道:“我骗你这个事情做什么?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可精可灵的人?她就是心气高,自己不肯认命,总觉得她能考上大学,大学那么好考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没有那命就不该多想。”
明明是自己没有能力去考大学,还把罪名推到父母身上,指责父母重男轻女,姑姑越想越是胸闷,你说老李家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孩子?
姑姑对着张兰说道:“嫂子,你可得把这孩子看住!李妍这个性将来可不行,这什么人家能要她?一个小女孩儿满嘴胡话,张嘴就是谎话,这还能得了?难怪她什么都没对她爷爷奶奶说,如果她敢骗她爷爷奶奶我就大耳瓜子抽她。”
隋竟波最近有些闹心,闹到到晚上也不成眠。她家老李哪里都好,内外在条件都好,待她也好……可以讲里里外外都叫人挑不出来一个错。
想当初也是她主动追求的老李,婚后她给老李添了个儿子,按道理从此以后只剩下夫妻琴瑟和鸣,可……
这年头能买得起车的人都是少之又少,换车的就更别提了,李响换车的钱哪里来的?老李是不是私下动用自己的人脉替他那个大儿子铺路了?
再说现在她和老李才是两口子,老李的太太是她,李响和他妈都是过去式了,凭什么还来沾边?
上午十点多,二楼的光线最好,一束光从二楼照了下来,将一楼中心的地板照得泛光。
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家属院这地儿,为什么知道那肯定是有点与众不同。家属大院坐落于半城市中心,算中心又不算,这是怎么说呢?地理位置较市中心偏远了点,但从归属位置来讲还是市中心划分之内。也就是说市中心的嘈杂这里没有,市中心想要拥有的好环境这里却有。
家属院出门走上几分钟就是个就是烈士山公园,无论是晨练还是散步都是最佳去处。
而家属院隔壁就是军区大院,家属院这头的大门口,每天24小时有人值班站岗。
大门外,张兰有些紧张地一眼一眼看着岗亭里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同时又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与自信。
听小姑子说,妍妍工作的那家来头可大,如果自己家能攀上这样的人物,将来鹏飞读书毕业都是助力!万一能借上点什么光,万一……她是说万一对方看上鹏飞做女婿了呢?
见到陌生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掉头走掉,这实在是这年头你不晓得,家里出个有本事的,老家的那些人就没完没了的找!这种事隋竟波经历的多了去了。
老李老家那些恨不得沾上点边的人就会跑到这里找人,什么给孩子找工作啊,孩子想要当兵啊,形形应接不暇。
隋竟波瞧不上那些人,但碍于丈夫的面子,她还不得不装出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家公公那辈就不太和村里的人来往,是那些人厚脸皮听说李家有本事了,个个就想往上靠。
这附近全部都是新建的住宅楼,就马路后面那块起的新楼吧,据说都是给领导住的。和后头的新楼比起来,这里非但一点不差,还感觉更胜一筹呢,就算领导住宅,那也没有人站岗呀,加上隔壁那一排闪瞎人眼的大标语……
妍妍眼见着这都出来小半个月了,凑满一个月就要发工资了,家里就等着钱过日子呢,你说她能不来吗。
李妍是她刚刚找来的保姆,这还是邻居张大姐介绍来的。她肯用李妍呢第一是为了给张大姐面子,第二就是确实家里缺个保姆,这手上也没和合适的人选。
“……我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先预支她半年的工资?”说着话张兰小心翼翼去看隋竟波的脸色。
年轻的小姑娘肯定嘴馋,手上嘴上没个把门的,把钱都吃了糟践了,张兰舍不得。
给她就不一样了,她是家长不会乱花钱,给了她一能缓解家里的生活,二她可以帮妍妍攒着留着出嫁用。
也不晓得刚刚摸过什么,现在就来扯她的衣袖,还有这人太奇怪了,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张兰低声下气恳求说道:“您不知道我们家里这事儿,这孩子脾气有点大。我就说了她两句,这出来工作也没和我招呼一声,您放心我是她亲妈!我就是怕她呀乱花钱,回头这钱都痛快嘴吃掉了。我得帮她攒着,将来留着她好出嫁。”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隋竟波打了个寒颤,她对着门岗招招手:“麻烦你去趟我家,把我家的那个小保姆叫过来一下……”
张兰不晓得这车,可隋竟波晓得啊,门岗直接放行,那车里面的人就一定是小区内的。放眼看过去,看不太清车上的人,隋竟波正准备扭头,就在那一瞬间车里面的人露出来了半张脸。
她脸上的颜色是白了黑,黑了紫,紫了发绿,绿了又靑。蓝汪汪的,紫了嚎青的。
上星期她弟弟过来想求老李帮忙安排一份工作,结果老李是怎么说的?说什么有纪律,说什么不能徇私枉法。
李妍正站在梯子上努力擦着玻璃,一阵一阵风起,要抬手去够玻璃,衣服的后襟总是向上跑,风吹在后腰直接吹到了皮肤,身上冰冰凉凉。
雇主对她说,要先试用一个月当然工资照开,李妍晓得人家可能看不上她,想要被人雇佣就得卖力工作。
过去那些年,她只晓得要好好学习,将来争取考个好大学然后得个好工作,现在梦想都碎了……
在这家工作了六七天,她大概也对家里摸了个大概,李叔叔因为工作的原因并不是每天回家,而隋阿姨是家庭主妇,主要负责照顾李元度的全部,所以大多数这个家里就是隋阿姨带着李元度两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请进。”李妍将梯子推到一边,马上为眼前的人挪开进门的空间。
隋竟波一路小跑,呼哧气喘跑到了家门前,见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口,肯定了心中猜想。
可能是因为跑步加上吃了一肚子的风,隋竟波这肚子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知道往哪里跑的气儿,这气儿在她的身体到处乱跑,撞得她肠子跟胃同时疼了起来。
隋竟波仰头看向二楼,勉强扯了一记笑容出来,做着解释:“这是你李叔叔的大儿子,他脾气有点……不是很好,你以后见到他就少说话多做事。”说道这里,隋竟波才想起来大门口站着的那个张兰,她对李妍道:“你妈妈来找你了,人就在门口,你去看看吧。”
而这个二楼则是属于李响个人的完全独立空间,是隋竟波平时都不能随便上来的空间。
“李响,你回来了,中午你想吃点什么,阿姨这就出去买菜。”隋竟波强忍着烦躁的心,上了二楼同继子打着招呼。
隋竟波一脸尴尬僵在原地,连声做着解释:“那些草稿我都帮你收到了文件夹里……”
李响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听到隋竟波的话算是勉强缓和了几分,解开西装的扣子,伸手去文件夹里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老李前头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老李现在的位置又……难免人家会觉得她嫁进来抢夺了属于他该拥有的一切。可……隋竟波心里不忿,真的论起来,李响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东西都在的吧?我不会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我就是……也请你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你爸爸上楼一看,整个家里都打扫过,唯独你住的二楼不给打扫,他会认为是我这个做继母的故意和你难为。”
隋竟波站在二楼看了一眼楼下,见李妍还没有出去就喊了一声:“李妍,你上来一下。”
李叔叔曾经交代过她,这个家里二楼的卫生不用她来打扫,具体原因什么的李妍没有问过。她一个做保姆的哪来那么多的好奇,人家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听命令好了。
“你是不是动过这桌子上的东西啊?”隋竟波强忍的怒火,此刻憋不住都发泄了出来。
“你要是乱动东西这可不行啊,还有你妈跑到门外和我讲什么要我预支你的工资,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啊……”
二楼是一个大开间,没有所谓的房间没有所谓的客厅,直挺挺就是一个空间。然后屋子里都是半人高的书柜,书柜里面装满了书,地上还摆着一个……恐龙模型?
李妍不晓得这个东西具体叫什么,还有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棵榕树,榕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半弯在房间里,还有半截在阁楼之上,然后外面的自然光吧还恰巧打了一半在树枝上头,影影绰绰就……形容不好,反正有点好看。
继母向来如此,好事儿冲在前,坏事儿躲在后,今儿他一旦继续追究下去,倒霉的只能是家里的小保姆。
想起刚刚自己进门的时候,这姑娘还在卖力的擦玻璃,李响扣上西装扣子,看向李妍礼貌一笑:“不好意思,是我没弄清楚,我向你道歉。”
李响很认真的道过歉,然后对着李妍说道:“我的房间不用打扫,平时你就是看到桌面扔的很乱也不要管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习惯,这就是我的生活习惯。”
隋竟波收敛了脾气,眼珠子一转,笑了笑,道:“你看我就说不可能丢嘛,我记得当时帮你打扫过卫生就收了起来……”
那天老李休息在家,她也是为了做给丈夫看。谁晓得自己卖力干了半天,结果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叫走了,热火朝天干了一个多小时,白表现了!
等李妍走后,隋竟波又再次描补起来:“都是家里的人,谁也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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